天空开始有大团大团的寒气笼罩着这个城市,我们每个人都带着面具在这个冷漠喧腾的城市中行走。冬天来临,把每个人都包裹起自己。让城市也变得坚硬起来。
墨安,你知道吗?我常常会在热闹喧嚣的城市人群,在突然之间,我仿佛听到从穹苍深处听到乌鸦煞气的叫声。我妈妈就常常说,听叫乌鸦叫声的人都是短命之人。你猜我会是吗?在入冬之际,他第一次听顾小欢自动说到她妈妈。
小欢是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孩子。父亲下落不明。其实也不是下落不明,只不过是抛弃了她母亲喜欢上了酒家女。而母亲总该是女子,没法狠下心来把这个已经成型的孩子打掉。
于是决定把她生下来。母亲的单位工资一向不高,也就那几百。在生下她之后变得更加萧条起来。家住在城市边缘的贫穷区,是木泥屋,一间房子什么也没有,除了木凳子木桌,就连最基本的电视机也没有。
物价升涨后,连一罐奶粉也要几十块。更不要说小孩总是很容易生病。母亲总是很节省,节省下来的钱是给以后供她上学用的,就连一件与奶粉差不多价格的衣服也舍不得买,总是看多几眼就算,控制着自己想要的欲望。母亲也一直有在供养保险,受益人的名字是写她的名字。
母亲没有打她,也没有骂过她,即使她做犯下弥天大祸。母亲总是麻木着一张脸不打不骂不责备。对待她如同陌生人一样,母亲的冷漠比起打她骂她还要来得伤她心。在她心里,她知道母亲一直都是恨她的,只不过狠不下心在最初的开始把她扼杀掉。所以,母亲对待她,永远如同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。一直如此,就像是事不关已的局外人,用一双无比冷漠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她。
她爱她。因为她为她所做的一切。即使,她恨她。没有给过她温暖。
小欢逐渐地成长,母亲有时候会坐在水井的旁边对着天空自言自语。她最常说的就是,能够从穹苍深处听到乌鸦煞气的叫声,都是短命之人。她总是用一种非常不解的眼神从窗子边沿偷窥母亲。
小欢开始懂事之后,母亲就疯了。总是在任何地方指着任何东西胡言乱语的说,你这个负心人,你这个下地狱的人,你不得好死。我不要你,谁也不要你,到最后你死的时候都没有人为你埋尸首,让你在泥土上被野兽残食,让你白骨被蝼蚁之虫吞噬,总之,你、不、得、好、死。
母亲一时笑一时哭一时激动一时高声的说着这些话语,末后,还把被她指着的东西弄得支离破碎。有一次,她就站在离母亲一米之远,看着母亲狠毒恐怖的表情,坐在一旁,用锐利如刀的石头恶狠狠的砸那一朵正灿烂盛开在艳阳之下的花朵。花朵已经如同泥浆一样,可她还是不停的砸。看见这一幕,她捂着嘴巴,不能说话。
很多的人都说母亲疯了。可她不相信,依然如对待正常人一般对待母亲。在看见母亲那种陌生的表情与疯狂的做法后,她黯然下眼眉,终于默认了。母亲,真的疯了。
母亲疯后一年,病情加重,每每跑出家门,而她跟在后面心急如焚。母亲似乎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玩的游戏,像是嗑药上隐般,老是在饭后跑出去,在街上乱闯乱跑,终于在一日,母亲跑到马路中心被飞驰奔走的卡车给碾死,活生生的在她面前被碾死。在那一刻,她的眼睛像是沉侵在血水里一样布满了鲜血,耳朵始终徘徊着母亲临死之前的尖叫声,那一声尖叫声悲惨得让人心惊胆战。她心神俱灭的看着母亲定格在嘴唇边绝望的微笑,如同得到救渎一般,让人深觉诡异。
母亲死后,保险公司赔的保险金足够她用一辈子。她没有眼泪,身体像是干枯的湖,一滴眼泪也榨不出来,任凭她怎样用力的在母亲的坟墓前抽打自己,眼泪还是流不出来。这一刻,她明白到她是一个绝情冷漠的人。似乎天大的悲伤也不能使她落下珍珠般的眼泪。
她始终不明白的是,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说疯就疯?她询问过心理医生。医生说,当一个人的压力到达顶点之后又无处宣泄,若遭遇到刺激神经事情,那么就算是圣人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,精神错乱,身心溃不成军。她知道母亲的压力非常之大,也知道母亲总是在深夜一个人偷偷的哭泣,还知道母亲非常思念那一个抛弃她的负心汉,可是,是怎样一场劫难使她遭受不住打击而崩溃呢?
小欢上的是民办的高校,只要不影响到学习成绩,学校是不管你放学后去做什么事的,只要不是伤风败德的事,任何事情学校都用宽阔的姿态去对待,所以她白天上学,夜晚在酒吧打工。
在肮脏如同沟渠的酒吧内,小欢看见了那个男人搂着一个艳妆风骚如狐狸精,在酒吧内以寂寞的名义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。那个男人的样子与当年分毫不差,只除了皱纹多了,头发白了,人显得老态之外仍然让小欢看一眼便过目不忘。
在整理母亲遗物之时,在一本书里面夹杂了一张她年轻时与一个男人合照的照片。照片里的他们笑得那么的幸福,像拥有了一个天下,灿烂得让人眩目。他们亲密无间的拥抱着彼此,像要把对方融入骨头里一样。在爱的时候,总是那么的不顾一切,让人冲动。爱情是一种毒药,浅尝一口便使人中毒深入骨髓,刻骨铭心般渗入了身体血液里。
如果爱情使人疯狂,那么结局就如同悲剧一样使人无法苟同。
看一眼,即便明白为何母亲会变成这样。与这男子脱不了关系。她刻意的记住了这男人的模样,议论像汹涌的潮水一样把她淹没,她无可避免的知道这男人是抛弃母亲,使母亲遭受各种灾难的罪魁祸首。
这个时候,他就出现在她的世界里。她昏倒在体育课上,是他把她背起冲向校医室。这事让他觉得很尴尬,因为她营养不良兼贫血,葵水来的第二天才会因为失血过多与昏倒在体育课。
她是个固执的孩子。即使来里葵水仍然要上体育课。她觉得这东西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,所以,她完全不当事的像平常一样上体育课。
赫墨安羞红了脸地说,你还好吧?因为这是女生很私人的事,他从校医那听到的时候觉得很尴尬,又不得不等到她醒来,因为他注意她很久了,所以才会在她昏倒的第一时间紧张的背起她冲到校医室。
小欢扯开笑容对他说谢谢。对他尴尬的表情视若无睹。
她的谢谢说得很淡漠,像是重复着机械的说话。眼睛平静得像是冬天的天空。灰白的天空像是遭遇了一场劫难。寒冷的雾气从云层中呼啸而过。
顾小欢,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。赫墨安倒了一杯水给她,关心的说。窗子照着亮亮的白光,窗子外面是大片大片的阳光,阳光洒满了整个地球,这是个比往常要来得温暖的冬天。
她的脸一片苍白,不知是不是因为病的关系,让他觉得心脏好象被什么东西给堵塞住,让他难受至极。
她冷冰冰的说,这不关你的事情。
小欢。不要那么拼命,身体重要。赫墨安倔强的说,把她的冷漠熟视无睹。
他知道小欢放学后会去市中心的酒吧打工,那是因为他有一次返校拿英语试卷在回来的路上看见她走进酒吧,正是由此才知道她放学后还去酒吧打工。
她在他心里一直都是遥不可及的梦。看着她勉强自己笑得那么僵硬,笑得那么牵强,他的胸腔内就像被石头积压着千斤重量一样,使他透不过气来。
她虽然不是很热爱与同学玩在一起,却也不孤僻,冰冷有礼,对人疏远防备,像是筑起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墙,让人进不去,这样她就不会受伤。其实,她早已受伤。她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,可她没有注意到,认为自己是冷血动物。
赫墨安长得很好看,眼睛很大,像玉一样温和。很少男生有这样漂亮的眼睛,轮毂分明,使他在班上很受欢迎,有很多女生都偷偷的爱慕着他。小欢未曾想过会与这样阳光的人扯上任何的关系,但是,往往越不可能的事就越有可能发生,这就是命运。捉弄是天意难违。
与赫墨安认识,她始终不曾多想什么,也在那个时候得知母亲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疯癫,原来是遭遇到这个残忍无情的男人的羞辱,才落得如此下场。
那个男人常常来这酒吧喝酒,有时独自一人,有时与猪朋狗友一帮子人。那个晚上他独自来喝酒,面容挫败,像是遭受到什么打击一样,喝得酩酊大醉。下班后,看见他靠在酒吧门口的植物盆旁醉得一塌糊涂。她忍不住走上前去摇晃他的肩膀。
他半眯着眼,傻傻一笑,说,顾文晴你怎么又来找我了。走,走开拉。
小欢身体一僵,他喊着母亲的名字。脑海迅速地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在一起,她心脏速度冷却。看着这个醉鬼,她觉得悲哀。
街上有冷风吹过,无比寒冷。小欢的身体失温。她就站在那一个半躺半靠在墙壁的男人面前。冷冷的面无表情,像一幅被定格的画。
那些过往如潮水般迅速的把她淹没,她沉虐在母亲的下场中,眼睛逐渐的呈现空洞,无神的眼睛让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诡异,她的唇角上扬,让整个脸看上去显得非常的不协调。如同浓郁的夜色中突然出现的魑魅,让人无法自拨的恐惧起来。
这个沧桑的城市的天空没有耀眼的星星,只有一轮像要滴出鲜血一样的月钩倒挂在天空之上。这是一个不祥之夜。
母亲说过听见深不可测的穹苍之上的不祥乌鸦的叫声是短命之人,那么这个醉死的男人是否也听见了如同母亲在临死之前的尖叫声呢?那声悲悼哀痛的声音在每个日日夜夜都徘徊在她的耳朵旁边,像是母亲的灵魂从未离开,母亲的怨气似乎驱使着她去寻找这个该死的男人。
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大到让她在每个夜晚都作着噩梦,同样的情景,同样的人,同样的惨叫,不同的次数上演,一次又一次,她惊醒过来,心脏开始剧烈的疼痛,像是无可预告的疾病来临,吞噬了她的身体细胞。
就是他害得她这般凄惨,就是他带给她悲剧般可笑的命运。
她弯下腰把男人扶起,月在夜空发出淡淡的血光,这是不祥之夜,每到这个夜晚,那些魑魅妖怪就会出来觅食,曾经有不相信这个传说的男人在血月之夜出来寻欢作乐,城市内外的店铺都已经关门,惟独那一间诡异无比的酒吧散发着诱惑的气息。男人进入酒吧产生幻觉,不知今年何席,在天亮之际,离奇死亡。这一件事惊动整个城市,警察介入调查却没有任何收获,最终这案成为悬案。那些人都说这是魑魅妖怪做的。
这毕竟是一则传说,很多很多的人都只是一传十十传百,却没有人亲眼所见,而自夸见过魑魅模样的人也只是把书上的魑魅形象夸大其词来搬弄。
小欢也曾听过同学们的小声议论,觉得不真实却也透着诡异,真怎样精密的谋杀案始终都会有蛛丝马迹透露出来,除非不是人为,可是,有一种方法是永远也不会有人怀疑是他杀,更何况在那么一个绝佳的时机之下。
小欢看着男人如被猎杀的鸟儿般失去翅膀迅速的下坠,她笑着,面露微笑,苍白透明,乌黑的发在海边被海风贯穿而过,无力的漂浮在半空,一身黑色的衣服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楚,眼睛透着精光。
有男人起床上卫生间,无意在窗口上看见沿路海边的情景,这一幕吓得住在沿海边的这个男人浑身颤抖,他喃喃的说,魑魅吃人,魑魅吃人啊。
第二天在学校里,赫墨安睹住了小欢的去路。她是来和老师说她退学的事情,在高三最后一个学期,她突然要求退学让老师觉得可惜,这同学成绩出色却因为家里的变故而莫可奈何地放弃学业,这教她怎样不去惋惜。
小欢面不改色的说着弥天大谎,老师深信不疑,在这个世界上有谁会傻得说谎骗老师弃学的?在这个老师的认知里是没有的。所有老师深信小欢的说辞。
她从老师办公室走出来,在转角楼梯口遇见赫墨安。她大步走下,在与他擦身而过时被他拉住。
赫墨安狠狠的拥抱住她,在她耳边呢喃般说,顾小欢,我爱你很久很久了。让我们一起考同一个大学好么?
小欢沉默片刻,轻轻的推开他,从天窗上投射下来的光芒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惊慌,正在小心奕奕的等待着她的回答。
天空之上,再一次传来乌鸦粗嘎的叫声。
小欢泛着安静如人偶的微笑对着赫墨安说,对不起。
这三个字如蝼蚁一样爬进了赫墨安的心脏,正在吞噬地啃扯他。让他无比难受。他受伤的大吼,为什么,为什么,你告诉我为什么?